“纽约是艺术、商业、体育、宗教、娱乐和金融荟萃之地,在这么一个浓缩的竞技场上,挤满了角斗士、布道者、企业家、演员、证券商和买卖人。它的西服翻领上浸润的味道,年深日久,洗也洗不掉。不论你身在纽约何处,都免不了与伟大时代、辉煌事功、奇人、奇事、奇闻发生感应。”——E.B.怀特《Here is New York》
几乎在五大洲都学习和生活过的我,最终选择回到纽约,留在纽约,死于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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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迷恋纽约,大多迷恋它的辉煌伟大。五大道鳞次栉比的顶级品牌;百老汇夜幕时分的歌舞升平;华尔街瞬息万变的金融风云;大都会叹为观止的精致画作。
它可以如此轻易地在一瞬间捕获你的心,站在帝国大厦86楼的露台,环顾整个曼哈顿的天际线,想象自己就是宇宙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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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纽约最初的印象来自《老友记》。不知道在多少个大学时候的午休时间和熄灯之后,身穿大背心脚踩胶拖鞋,抱着食堂打来的西红柿炒西红柿,对着电脑哈哈哈一不小心喷个满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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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记》中的纽约是那样轻松活泼,那样浪漫温馨,人人都可以做着简单的工作,过着悠闲的生活,三五好友闲暇时光聚在咖啡店,就那样一直聊天到深夜。那时我只有闭上眼睛打开窗子,吸一口帝都浓郁的雾霾,幻想在格林威治村的街角转身遇见帅气的消防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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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一名游客,我可以滔滔不绝地给你继续列举纽约的一百种好处,但如果你真的想做一名New Yorker, 请在街边找到一个地铁口,一直往下,那里有你看不到的另一个真实的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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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纽约地铁,全世界最古老与发达的轨道铁路系统之一。26条线路高达468个总站点数,轨道总长度超过1000公里,覆盖大纽约五个地区几乎全年24小时运营。只要钻进地铁,你几乎可以到达纽约的每一个角落。昏暗的灯光配合着摇晃的车厢,这个隐藏在地下的巨兽从1904年开始就推动着纽约城不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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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电影中都描述过纽约地铁,《地铁惊魂》中,它危险而刺激;《纽约,我爱你》中,三教九流汇聚在这里;《七年之痒》中,玛丽莲梦露的白色裙摆为它平添了几分浪漫妖娆,《神奇动物在哪里》展示了上世纪二十年代纽约中央车站的大气与典雅。影视作品可以把同样的事物描绘得风格各异,而唯有亲身体验,你才能真切地感受一个姿态万千的纽约地铁。
说纽约地铁是艺术家的乌托邦也不过分。从2016年开始,纽约市长开始不遗余力地向这个庞大的地下系统塞进了超过260件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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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比较轻的Q线遍布妙趣横生的浮雕涂鸦,14街站的楼梯旁,围栏下,扶手上,是憨态可掬的小铜人雕塑;42街站你可以找到乔伊斯的名言,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停下,再看一眼意识流大师那些让人云山雾罩的话语。
Times Square Mural, Roy Lichtenstein, 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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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人开发了从50街开始到时代广场结束的两小时地铁艺术旅游团,据说游人只需预约,自行给小费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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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甚至不需要运气好,就可以听到狂甩中国好xx选手几条街的超赞演唱。吉他,提琴,架子鼓,苏格兰风笛,二胡,甚至有一次我听到了唢呐,那刺耳的声音真是…瞬间穿越回大陕北黄土高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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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个年轻的小黑哥哥,提着破锣音响,随时登上你的车厢开始他们的扶手钢管舞。新年前夜的我游荡在第五大道街头寻找着大苹果降落辐射出的余温,没想到最后是在23街地铁站中找到了一群墨西哥人载歌载舞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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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算面对这样每日上演的精彩演出,你很难在纽约人的脸上找到任何表情。他们总是避免与他人眼神接触,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匆忙赶往自己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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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很少抱着手机不放(主要因为没信号),亚裔老奶奶聚精会神地做着报纸上的Crossword;有着一身紧实肌肉的黑人老爷爷,背着瑜伽垫,手拿动物农场,不时发出咯咯笑声;歪头呼呼大睡的,除了精神涣散的流浪汉,大概就是加班或赶Due的工薪阶层与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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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地游客总是焦急地看着墙上的线路图,生怕自己坐过了站;另外总有一些贼眉鼠眼的人,喜欢偷看别人在做什么,他们大多是高人一头的男性,大部分时间只是戴着耳机呼吸着车厢里的上层新鲜空气,若无其事地到处张望,一旦身边有人靠近,他们立刻开始不断一瞥一瞥地看人家的手机,甚至有时候墨镜都挡不上他们偷窥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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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法拉盛上车的小姐妹开始吃手中的粢饭团了,看得我口水直流,虽然MTA建议人民尽量不要在地铁进食,对此它并没有出台严格的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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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每天在地铁中看着这里形形色色的人们。
一身粉衣粉鞋的老奶奶仔细修整这鬓角的白发,她的内心是不是还是一个少女?
一位墨西哥大姐,大臂靠近肩膀的地方一条长长的疤痕,要知道肩胛骨附近是人体最安全的地方了,没有任何器官,那么这条伤疤,是不是刀疤?
看着恨不得把自己每根头发都梳成辫子,胡子也不例外的大叔不停地喘着粗气,是不是难以承受辫子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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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擦肩而过的每个人,带着他们的故事来到你身边,又匆匆离去,也许你和他们素不相识,但或许你们有一样的奋斗和梦想,也会有一样的迷茫和困惑。你从身边争分夺秒还在努力工作的他们身上汲取动力,从带着耳机兀自微笑摇摆的他们身上感受快乐,这是一种心灵感应。
一次我在身边绿色眼睛紫色头发的拉丁姑娘的脚踝上,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纹身,下车时我忍不住写下一张纸条塞给她,“你的纹身是我见过最美的。”地铁中的多彩奔放给了我表达自我的勇气,但这就是我们交流的方式,也许一次点头一个微笑,无畏过分打扰,终点站到了,各自继续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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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中的纽约人是独一无二的。在这个因为没信号而有些与世隔绝的地方,你可以暂时卸下在地面上不得不保持的光鲜亮丽,肆无忌惮地拿出镜子上妆,整理你杂乱的书包,做好准备去面对阳光下的世界。
没有人会评判你,无论你西装革履还是破衣烂衫,无论你散发的是迪奥真我还是一个月没洗澡的迷之味道。你可能是会给老奶奶让座的基努里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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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特别喜欢看书的杰克杰伦哈尔,或者特别爱自拍的金刚狼,总是坐在角落座位的美国队长。我们都还是一样地望着窗外黑暗的隧道,听着永远也听不清楚的人工报站,没有人会多看谁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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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包容还是冷漠,也许每个人会有自己的判断。
曾经有人在网上问,科技可以在哪些方面把纽约变得更好?下面的高票回答是:能不能先给地铁装上Wifi?我知道月台很窄很热,我知道遇到雨天,站内的水坑都可以戏水;我知道跟我一起等车的不但有人,有垃圾,还有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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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周末无厘头的改线和没尽头的等待,上下班时间经常塞车;没有安检所以你身边的包包里可能就是炸弹;没有围栏一不小心你就掉到铁轨上……如果你问我听美国人或是纽约人吐槽最频繁的是什么,答案大概就是地铁。
但为什么纽约就不好好修缮下自己的脸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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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纽约从不需要完美。这里已经有置身钢铁森林的中央公园,有全世界的时尚与美食随你挑选。纽约给了你一切的繁华和便利,却也毫不掩饰地暴露着自己的缺点和丑陋。嘿,别追求完美了,那不是真实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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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搭乘地铁。你会找到华尔街的高薪工作,拥有自己的名贵轿车,不再在乎曼哈顿全世界最贵的停车费。但你总会怀念那段挤地铁的日子。
穿梭的列车带你用另一双眼睛看纽约,看生活,它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你,承载了你的成长,教你正视并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收拾情绪继续拥抱这个世界。
纽约从不定义我们,是我们定义了自己。我们爱纽约,正如爱纽约教我们找到的那个自己。
撰文 | 721
图片 | 来自网络公开资源
编辑 | 毛栗子叔叔 小队长
排版 | 毛栗子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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