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我在知乎上的一篇回答,正好借机总结一下如何用目的语直接教学(Immersion Program,也就是直接用中文教中文或直接用英文教英文),当然也适用于普通的二语教学~ 点击阅读原文可以查看知乎其他回答~
Q:
本人在缅甸做汉办志愿者。之前一直在当地华校上课,学生都是华裔,有较好的汉语基础和环境(从小说汉语)。后因学校需要,被派到比较偏远的城市的另一教学点。学生都是当地缅甸孩子(五六岁),一点汉语基础也没有。而我的缅甸语目前也处于一窍不通的状态。小孩子们也不懂英语,求教万能的知友和各路专业大神们。

PS:本人非对外汉语专业,虽然因为参加了这一行看了很多相关书籍,但可以说仍是个菜鸟而已。希望大家不吝赐教。

A:
楼主提到的这种情况其实上跟美国小学的中文沉浸班是一样的,也就是用中文(目标语)来教课,而不能用学生的母语(英语)。回复“沉浸”查看《中文沉浸式教学简介》
有这么一个原则可以供参考:想象如果自己在学一门外语,但是老师也不懂中文,那么你希望老师怎么做你才能明白。遇到这种不能用学生母语的情况,就需要利用以下的一些策略(strategies):

1.创造一个轻松的学习环境 (anxiety-free learning environment)
2.夸张的面部表情、肢体语言和语音语调
3.反复重复关键词
4.允许学生的非语言回答/反映
5.肯定学生的回答
6.鹰架 (scaffolding)
7.多感官刺激

注:有很多国人觉得有些人写文章中英文夹杂是一种装哔的表现,实际上不是。因为有些词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就是英文的,我也不知道中文翻译是神马,而且翻译成中文其实也不是很好理解是神马,比如鹰架(scaffolding),而且不同地方还有不同的翻译方法。@restraint 在知乎上提到过一个观点,能用offer那么简洁的词,为毛非得用“录取通知书”那么麻烦的说法,语言的存在是经济的,哪个省事就抓来哪个用。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是为了准确地沟通和交流,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宁愿牺牲一些中英文统一的风格。但是能稍微翻译一下的我还是翻译了一下,当然我也附上了英文。

1.创造一个轻松的学习环境 (anxiety-free learning environment)

1.1 教师的准备
1.1.1 微笑
想象你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学习一门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外语,周围的同学你也不认识,你会不会很紧张?如果一个不会你的母语的老师再对你绷着脸或者总对你皱眉叹气,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完了?所以这时候全世界都通用的面部表情——微笑——就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管学生是否能听懂你说的是什么,至少他们能够感受到这个老师是和善的。


1.1.2 说话方式
对于五六岁的孩子来说,仅仅微笑是不够的。说话的语气还要轻柔一些,语速慢一些,不过音量不能太小,吐字也要清晰才可以。新东方老师的那种语速请收起来=。=
另外,在《如何成为高能效教师》(The First Days of Schools) 中也有提到 “适当学会停顿,给学生思考的时间”。我在公众号里面也有介绍这本书,堪称新老师的教学圣经。回复055查看


1.1.3 着装
对于幼儿园和小学生,着装可以考虑颜色比较明亮的衣服。如果有一些比较可爱的衣服(比如印着小动物之类的衣服)或者装饰,也是不错的选择。这么大的孩子比较容易被鲜艳的颜色所吸引。但是不要过于夸张(比如叮了桄榔的耳环、项链和手链),否则学生的注意力容易被分散(本来他们的attention span就很短)。

1.2 教室布置
教室里也最好采用比较鲜艳的颜色,尤其是如果教室的采光不是特别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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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LA一所中文学校的内景,可以参考买一些可爱的贴纸贴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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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在美国参观一所私立小学的教室布置。该三年级老师非常喜欢瓢虫,所以学生称她为Ms. Ladybug。送了她好多瓢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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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该学校萌萌哒的图书馆~
另外就是还可以贴一些中文的挂图,比如颜色、水果、蔬菜、身体部分等等会学到的东西,最好是有可爱的配图的那种,这一点台湾就做得很不错,因为学的是日本,所以如果可以买到一些台湾的教具还是很不错的。就是可能需要改成简体字,不过如果嫌麻烦就直接淘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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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挂图是Chinese Made Easy的,他们家还有其他的类型~
屋里还可以摆放一些玩具(比如手偶,可以讲故事用)还有植物,甚至小动物。这个要酌情处理,否则学生会太分心。宜家卖过一些食物蔬果的玩具,很萌> <
上面是手偶,下面的拇指玩偶可以用来玩手指谣。手指谣比较有名的一个是:小猴荡秋千。虽然很萌,但是有点血腥。。。(但是视频里用的是手偶)

1.3 规矩和课表 (rules and routine)
1.3.1 rules
rules的重要性对于学生的behavior是至关重要的!尤其是在新学期最开始的时候,尤其是对学外语的学生,尤其是对小朋友!学生的behavior决定了你这一年是否会好过。。。所以在一开始就要把所有规矩都讲清,并且用可视化的图片展示在屋里。
比如最基本的走路要慢,上课不要随便离开座位和说话,不可以推人打人之类的,做成图片贴在屋里。在第一天的时候要跟小朋友讲清,用肢体语言讲解什么是“不可以打人推人”。


1.3.2 routine
routine也是classroom management中很重要的一项。因为人对未知的事物都有一种迷茫和恐惧,如果知道了将来会发生什么,就会减少彷徨。小朋友也一样,如果他们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就不会有那么多的behavior issue。最好的方法就是每天都有固定的schedule,比如几点到几点做什么,然后把这个课表也画上插图,然后每完成一项就打一个勾,让学生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他们关心的就是几点休息,几点吃饭,几点爸爸妈妈就可以来接他们回家了。。。


2. 夸张的面部表情、肢体语言和语音语调

当我们创造了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的时候,就可以考虑如何教课的事情了。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不仅仅是靠语言,还有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有时候我们看外国节目的时候,即便不懂人家说的是什么,根据当时的情景、演员的表情、肢体动作和语音语调也大概能猜出发生了什么。至少一个人是生气还是高兴是很明显的。

所以当你不会学生的母语时,就要用夸张的面部表情、肢体语言和语音语调来让他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如讲故事的时候,大灰狼和小白兔就要用很明显的语音语调来区分。有些女老师可能总觉得这样夸张地说话很不好意思(比如用非常低沉的声音学大灰狼说话),其实没有必要,你表演得越生动形象,小朋友越喜欢你,因为他们会觉得你是个很有趣的老师。

我以前参加过一个教师培训,一个法语老师就很生动的用语音语调和肢体语言让我们了解大熊和小兔的对话——虽然我听不太懂她说的是什么,但是至少我知道谁在说话。。。是熊熊还是兔兔。

3. 反复重复关键词

回想我们学外语的时候,印象最深的词往往是重复最多的那个,比如hello和good bye。学生也一样,当你每天进门的时候都和他们打招呼说“你好”,临走的时候说“再见”,每天吃早餐之前都跟他们拿着牛奶对他们说“牛奶”,并且让他们跟你一起说,他们总会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讲故事的时候也要反复重复关键词。跟五六岁孩子讲故事的时候就不能照着书上的字念,要用非常简单精简的语言来讲。比如你拿着绘本,指着上面的小白兔说:这是小白兔。她的名字叫兔兔。来,跟我一起说:小白兔。这时候你就可以指着你的嘴,然后指着他们的嘴(注意不要用食指指人),看着他们,让他们跟你一起说,重复很多遍。

4. 允许学生的非语言回答/反映

学生在学习一门二外的时候,是先有输入,再有输出,中间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你不能期待他们今天听你讲了一万遍“小白兔”他们明天就能张嘴说“小白兔”。但是当你把大灰狼和小白兔的图片举出来,问他们哪个是小白兔的时候,他们能给你指出来。这种就是学生的非语言回答或者反应。他们理解,知道,但是因为语言能力还没有到达那个层次,所以还没法讲出来。这时候要给与学生鼓励和支持,比如跟他们说“你真棒”并且竖起大拇指,或给张sticker什么的。
不要因为学生无法给你所期待的语言回答就否定他们。这样打击他们的自尊心他们就更不会开口说话了。要耐心等待他们开口回答。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很外向,有些小孩打小就是完美主义者,觉得自己如果不能有完美的发音就不开口说话。。。

5. 肯定学生的回答

学生在学习语言的过程中肯定会犯各种错误,不要以否定的方式纠正他们,要更关注他们说话的内容,而非形式。比如英语是母语的孩子经常会说一句话“我不可以看”,明显就是从I can’t see. 翻译过来的。这时候你不要打击他们,说“我不可以看”是错的。而是肯定他们的言论,然后用正确的语言表述出来,比如你可以这样说:哦,你是不是想说“你看不见”?然后他会点点头,你再让他跟你说“我看不见”。这样的例子有很多,我在公众号里写过几篇文章都提过这个问题。

6. 鹰架(Scaffolding)
我在《如何玩转差异化教学》(回复075查看)里面提过scaffolding的问题。老师的作用就是要根据学生的基础搭楼梯,让他们能一步步迈上去。楼梯设计多高,就是备课的艺术。
6.1 提供sentence starter/ sentence frame

学生往往没法回答很长的句子,这时候你就要让学生练习填空和替换练习。比如你问他喜欢什么,他可能说苹果。那你就可以把“我喜欢____” 写在黑板上,然后让他们填空。

6.2 扩展学生的回答 (expansion and extension)

除了肯定学生的回答以外,还要扩展学生的回答。肯定学生的回答是为了纠正他的错误,扩展他们的回答是为了让他们学到更多的表达方式。这里有两种扩展方法:expansion和extension。
6.2.1 Expansion
Expansion 是用更复杂的句式来回答学生。比如你问学生想要什么,他回答剪刀。你就跟他说:“你想要剪刀对不对?跟我说,我想要剪刀。”
6.2.2 Extension
Extension是在学生的话的基础上加上一些相关内容。比如学生放学回家的时候看到他的父亲,他会说:“我看到了我的爸爸。”你就可以跟他说:“啊,你看到了你的爸爸,你要跟他回家是不是?来跟我说:我看到了我的爸爸,我要跟他回家。”

这两个栗子其实也是“尽一切可能创造让学生张嘴说话练习”的好方法。想要彩纸?要什么颜色?跟我说,我才会给你。不会?没关系,周围小朋友可以教你。大家都不会?没关系,跟我一起说。
注意:不过一定是要在你教过的前提下才可以这样。比如你教过颜色,你可以问他们想要什么颜色。想不起来可以帮助他们,不要苛责他们为什么学了这么多遍还记不住。
不要没有给过任何input就要求他们产生output,这样小盆友们会哭的。。。

7.多感官刺激

研究显示,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如果利用不同的感官学习,效果会更好,比如视觉、听觉和运动。有些人是视觉学习型,有些是听觉学习型,有些人是偏向运动中学习,都不一样的。

7.1 视觉:实物、图卡和多媒体辅助

实物、图卡和多媒体就属于视觉学习(多媒体也许还有听觉)。

对于五六岁的孩子来说,实物的效果好过玩具,玩具好过图卡,因为可以看到摸到,刺激感官。比如教水果的时候,真实的水果就好过水果塑料玩具,好过水果图卡,因为除了摸,还可以闻(当然上完课还可以吃掉。。。)

讲故事的时候就可以用玩偶来讲,比如大灰狼和小白兔。。。这样你拿着不同的玩偶,用不同的声调和语气,就很生动形象。如果买不到玩偶,有些老师也会用粘板,把角色打印出来剪下来,一边讲一边贴到粘板上。

7.2 听觉:歌曲和律动

歌曲和律动就是从听觉的角度让学生来学习语言。讲到什么就唱什么歌的效果很好。网上有很多,一搜什么水果歌、颜色歌、形状歌什么的有好多,这里推荐巧虎,小朋友们特别喜欢。如果没有,就用小朋友熟悉的曲子改编一下歌词,比如小星星、两只老虎什么的。
如果可以一边唱一边跳就更好了,比如巧虎就有一首形状歌“我是圆圆的圆形,我喜欢圆形。”这时候就可以把胳膊上举假装自己是圆形。小盆友们很喜欢唱唱跳跳的~
我在公众号里写过《适合小盆友学中文的有趣影音资料》(回复010查看),供参考。

7.3 运动:游戏和活动

Tell me and I forget. Teach me and I remember. Involve me and I learn.
—Benjamin Franklin
回想我以前上过的课,基本上只有我做过presentation或者老师上课做过什么活动,我才会印象比较深刻,因为你有亲自参与。如果只是老师在那讲,学生的记忆效果是很差的。所以要经常做一些游戏或者活动,让学生参与其中,站起来动一动。

五六岁的孩子能集中精神十分钟就不错了,所以最好每十分钟左右就换一个内容,坐一会儿,动一会儿,换不同的活动,他们才不容易走神。我在公众号里也介绍过很多活动和游戏,供参考。
但是注意:每一个活动和游戏都有它们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学生练习词汇,还是口语交际,还是其他的什么。不要仅仅因为好玩才玩。玩游戏是手段,目的是为了辅助学习。这一点我在《手把手教你备课: 主题式教学+反向设计》(回复080查看) 里提到过。

总结

不会学生的母语是挺痛苦的,但是也有好处,因为学生这样可以真正的沉浸在目的语的学习环境中,进步得更快。对于老师来说,也是一个教学相长的过程,而且眼看着学生从一句中文不会到一年以后能够叽里呱啦地讲话,真的是一个很rewarding的过程。

多看书,多修课(可以是网络课程,现在MOOC这么普遍),多参加workshop和conference,多和别的老师进行交流,多关注美国教育漫谈,多把自己学到的实践到教学中去,多做reflection并进行改进,你会逐渐进步的~ 期待你今后的报喜~ 祝好运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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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手把手教你备课: 主题式教学+反向设计——080
  • 如何玩转差异化教学——075
  • 适合小盆友学中文的有趣影音资料——010
  • 一本不看会终身后悔的书:《第56号教室的奇迹》——079
  • 《如何成为高效能教师》——055
  • 耶鲁公开课:心理学导论——067
  • 中文沉浸式教学简介 (Mandarin Immersion Program)——沉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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