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航MH370失联六周年整:239人仍下落不明,无数家庭仍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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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马航MH370与世界失联的第六年,整整六年,航班还未抵达。就像很多武汉的人永远留在这个冬天一样,马航MH370好像被永远留在了时间里。
2018年5月29号,MH370全部搜救工作宣布结束那天,我写了下面的文章。今天想要重推这篇旧文,我们不想要忘记,也一直在期待真相,即使有些时候它会姗姗来迟。
这是动物双城记第42篇文章
从今天开始,马航MH370全部搜救工作正式结束。这意味着,MH370空难将成为商业航班事故史上唯一不能确定具体失事地点的事故。
事实上,这个巨大的谜团,开始于4年前的3月8日深夜,这架从吉隆坡飞往北京满载239名乘客和机组人员(其中有154名乘客中国公民)的波音777飞机,在飞经印度洋上空时从雷达显示器上消失,此后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从那以后,这架飞机的下落就一直深陷政治阴谋论,外星人劫持,坠落荒岛的各种猜测争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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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无论是多么细碎的消息,对于还在等待亲人归来的马航370家属来说,都是伤口不断被撕裂隐隐作痛的过程。
时间,对他们来说,并不是良药,更无法打败悲伤。
01
2014年3月8号晚上凌晨1点19分29秒,当马来西亚空管要求马航MH370联系越南胡志明市空管后,机长再普通不过的一句回复:“晚安,马航370”,却成了飞机驾驶舱传出的最后的语音。
随后,马航370从二次雷达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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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联100天后,英国BBC纪录片《Horizon: Where is Flight MH370?》通过实地采访、专家分析、模拟再现还原了马航370失踪的全过程以及失联后的飞行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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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飞机失联后不久,北京首都机场国际到港信息屏幕上,MH370的航班信息备注栏内,备注信息也由“延误”改成了“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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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只是晚点的接机家属,在知道飞机失联后情绪失控,失声痛哭。
人们无法理解这架身长63米,自重250多吨的庞然大物为何凭空人间蒸发,他们的亲人又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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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9号凌晨一点马航在北京丽都饭店举行了第一次记者发布会,家属也陆续从各处赶来。
当时夹杂着焦虑,恐惧,希望的乘客家属,绝对想不到的是,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抗争。
当媒体不断强调这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搜救时,海面上不断发现疑似航油带、舱门碎片等信息,又一一遭到各方否认。
马航的支支吾吾的遮掩和疑点重重的失联让家属愈加愤怒。
尽管曾经参与泰坦尼克号残骸发掘及“消失”的法航447号航班黑匣子定位的美国专家把这场搜救比喻成“在干草堆里寻针”,但乘客家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逻辑,让这段时间的悲痛里掺杂更多的是对亲人还活着的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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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被击落,被绑架,被劫持等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英国专家发现一个重要线索,马航370的货运清单里有大量锂电池。而2010年在迪拜附近坠毁的波音747正是由于携带的货舱锂电池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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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货舱锂电池起火必然会产生大量的烟,影响能见度,并且释放出有毒气体。
因此如果这个推测成立,在失联点沿飞行路径就可以找到少量残骸,然而这个推论最终也因搜索无果被排除。
飞机失联后半个月的3月24日晚上的消息,对很多马航370家属来说是致命一击。这个夜晚,很多人数十天来的悲伤达到了顶峰。
这天晚上,马来西亚总理纳吉布在吉隆坡就有关失联客机MH370的最新相关进展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失联客机MH370在印度洋坠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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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丽都饭店里哭声一片。
而就在马来西亚官方宣布MH370客机失事3小时后, 60岁的老人李校辉因在电视直播里儿子被确认遇难的消息在家中猝死。
02
面对马航常常自相矛盾的说法和无法解释的谜团,这些互不相识的个体,因为一架飞机的失联变得紧紧相连。
他们决定抗争到底,因为他们坚信“马航、马政府、马军方就是杀死我们亲人的真正刽子手。”
3月25号上午,“马航MH370家属平台”的微博上发布了一张图片。相比起他们最新一条微博120条的评论,在当时舆论持续关注下,他们这条微博的转发和评论数都超过了5000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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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们举着牌子到马来西亚驻华大使馆抗议,要求马方给出解释。而每块牌子上短短一行字背后都是不忍卒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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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爸爸妈妈的心都碎了,快回来吧!”
“妈妈,天都暖和了,你快回来吧!”
“钻戒买好了,我想给你带上!”
“妈妈,你做的饭最香!”
“盼亲归,泪两行。”
声势浩大的游行后,人虚弱而疲惫。
在索求无果的现实面前,面对凭空消失的庞然大物和杳无音信的亲人,等待的个体显得渺小无力。
在漫长的等待里,只有悲伤如影随形。
飞机失联的第100天,乘客家属集体去雍和宫烧香祈福。很多人依然带着希望,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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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持续莫名的悲伤,外人很难理解。还好,有着共同命运的家属可以一起抱团取暖,成为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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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对马航370的家属来说非常艰难。
2014年底,人民网转载了原发表于新华网思客的一篇文章《MH370写给2014年的一封信》,当人们无法判断消息来源的时候,发布平台和发布者的身份成了重要的考量。
这篇文章作者是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何帆,货币经济、地缘政治、以及美国经济学方面专家。
于是很多人开始解读里面的隐喻。比如文章第一句话:“我是MH370。不要问我是从哪里给你写信的,有些事情如果需要知道,人们早晚会知道。”
以及以第一人称言之确凿地说:“我是被欺骗、被劫持、被杀害的。具体的故事我不愿意讲,我的痛苦是属于我自己的,你们的好奇不足以理解我的悲伤。”
网友开始捕风捉影地议论开来,然而对于永远在等待,“认死理”的马航家属来说,他们要的,只有真相。
03
时间到了15年5月初,马航官方关闭了马航MH370中国乘客家属沟通平台。这些家属的身份从这个时间节点开始变得十分微妙。
这些本因失去亲人受到二次伤害的人们,变成了不受欢迎的抗议者。
白发苍苍的老年家属白天在马来西亚大使馆门口守候,晚上直接在街边露宿。对别无他法的他们来说,离得近一点,再近一点,仿佛就离亲人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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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路人问他们为什么要抗争。他们只是固执地相信,他们的孩子还活着。“马来西亚说飞机在南印度,可一年多了,什么都没搜到。肯定是被他们关起来了,只要我不死,就每天找他们要人!孩子会回来的。”
2015 年8月7日,马航在北京举行第五次家属见面会。
十几个马航370的家属在门口用绳子举着牌子拴住自己的脖子哭诉,并当场给媒体下跪,希望“马来西亚还我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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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双眼红肿,年过半百的母亲都在牌子上写着:“妈妈永远等你!永不放弃!”
面对马航的不作为和搜索的无果,马航370客机失踪2年后,最大发现是非洲东部沿海地带找到6片疑似MH370的飞机残骸。
于是年轻的马航家属亲自参与到这场漫无边际,深不可测的搜救里。
2016年12月3日,几位马航370乘客家属周六抵达马达加斯加首都塔那那利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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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穿白T恤的姜辉,他的母亲在马航370上失踪。
他接受采访时说:“我现在最害怕的事情是停止搜索,如果说得更长远一点,我害怕的是我这一生能否等来MH370的真相。我不要带着遗憾和疑问走完这一生,所以我会用余下的时间去推动MH370的搜索和事件调查。”
这是马航家属的抗争和另一种方式的自救。悲伤总会让人想要找到答案,可很多时候,偏偏就没有。
有家属相信,自己的亲人正在荒岛求生;有家属觉得,亲人被某些政治阴谋当作人质,正扣留在一个神秘的地方。
04
时间对于悲伤无济于事。但没有至亲在身边的日子,每个人都被迫成长。
“漫步鱼”是其中一位马航370家属,她的微博很多人都看得泪目。四年前,她的丈夫因出公差搭乘马航370,再也没回来。
她在微博上写“我想和你见面,地点你选。森林,沙漠,夜晚依稀的湖畔,草原,大海,清晨薄雾的街口。只是,别只在梦里。”
失联100多个小时过去,她写下思念和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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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联第11天,她开始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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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成疾,身体也开始出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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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不会交水费,到自己学会交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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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联三周年,她依然给他说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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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成长,学会做花,等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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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联四周年,她删掉以前的微博。而在医院交费时,她看到下面这个朋友发来的关于另外一个马航家属的故事,喉咙哽住,已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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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前,澳大利亚一档名为《澳大利亚60分钟》的调查节目中,美国、澳洲和加拿大的专家一致认为,马航370的遇难其实是机长扎哈里(Zaharie Ahmad Shah)一场蓄谋已久的自杀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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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依然有很多人,固执地坚守着自成逻辑的微弱希望。
和女儿失联的李秀芝老人,依然每个月都会给女儿充手机话费,她觉得女儿还在,只是手机一直关机。(补充一个难过的消息:2018年12月18号,始终没有等来女儿消息的李秀芝老人永远的离开了,尽管疾病缠身,她在离开前的一个月前还报名参加了2019年1月赴马来西亚的马航家属寻亲计划。)
和儿子失联1000多天的老人栗二有(化名),也已经持续两年多给儿子打电话,因为怕耽误儿子在外面的工作,老人特意只在星期天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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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电话那头冰冷的女声说着“您好,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他还是不管不顾,自顾自地和儿子聊天,对儿子嘘寒问暖,“今天过冬至,吃饺子了没有?”。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在很多人的生命里继续着,四年,四十年,更久……即使今天全世界都宣布放弃马航370,这些人永远不会放弃。
今年3月8号,马航MH370失联整整四年,依然有很多人在呼叫这架一直没降落的航班。
“马航MH370,管制雷达希望看到你,如果听得到,请保持现有高度,直飞目的地。我们为你申请直飞,其他好心机组也会配合避让。大家都很乐意让你们第一落地。航路天气目前晴朗,目的地北京,气温5度,有些冷,下机穿厚点。记得抱抱接你们的亲友,他们很爱很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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