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热衷政治

  不仅内部纷争不断,华裔也不善于运用美国社会的各种政治工具为自己所用。

  首先,华人对政治不是一般的冷漠。由于历史上各种因政治惹祸上身的经验,加上华人在美国秉承现实世故的生存哲学,历代华裔移民都和政治保持距离,以投身政治和公益事业为不务正业。

  第二代移民读书都热衷扎堆商学院丶医学院或者学计算机,学政治学和法律的寥寥无几。就算学了法律也是选修国际贸易丶商业仲裁等来钱快的方向,对宪法丶选举法感兴趣的华裔第二代基本是稀有动物。别说宪法那么高大上的,华人第二代连对做检察官法官的兴趣都不高。曾听历史上第一位担任联邦上诉法院法官的陈卓光说过华裔和东亚裔在美国联邦司法系统边缘化的感悟,而要不是奥巴马照顾华裔社区多提名了几个华裔法官,他恐怕还是整个联邦司法系统当法官的独一个。相比之下,印度裔读法律的就多太多了,投身政治跟对老大混的更是数不胜数。比如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就是印度裔,之前是纽约州联邦参议员舒默的幕僚长,现在因为打击华尔街成效斐然被观察家看做美国最有权力的人之一。

  投身选举政治的华人就更少了。华裔因为是移民,在美国人生地不熟,不可能有本土美国人那样的人际关系网,所以搞政治出道只能在华裔社区,而且第一步必须得有钱。现在华裔的几个高级别的议员要么有自己的产业,要么父辈有庞大的资产可以供他们烧钱,但有钱砸选举很多时候跟把钱丢水里没区别,没有几个人会舍得拿自己或者父辈的家业这样败掉。

  不仅有志于选举的人少,指望华人去投个票支持自己也是难事。纽约州联邦众议院孟昭文当年担任州众议员争取连任的时候,在自己所在的华人社区居然只拉到九千多张票。而她的选区是西半球最大的华人社区,常住人口多达21万,一半以上是华裔,剩下是印度裔和韩裔。等她2012年竞选联邦众议员的时候,团队的数百名志愿者中最多的居然是印度裔,在华人社区各投票站居然都安排不出懂中文的华人翻译来帮助选民投票,好像同族裔的政客能不能选上和自己完全没关系一样。为这样的社区办事,华人政客就算选上了,他们也未必会给华人的利益代言。

  这次表示要参加投票的华裔选民比例虽然高于往年,但仍远不能与其他亚裔族群相比。参与催票的亚裔青少年中心(Asian Youth Center) 负责人Florence林表示,近70%华裔选民对这次中期选举没兴趣或者不了解。

华人不仅玩不转选举政治,也不会通过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华人在美国宪政史上最大的贡献莫过于黄金德案,通过该案高院认定凡在美国领土出生的人即拥有美国公民身份,确定了美国公民权的属地原则。但这个案子其实是强加给黄金德的,当时他从中国回来,美国移民局以排华法案为由不让他入籍,哪怕他是土生土长在美国的第二代华裔。为了保住自己的公民权,黄金德把案子一路打到最高院。可相比之下,其他族裔不仅被动应战,还积极挑起司法争端。

  被排华法案牵连的不仅有中国人,也有日本人和印度人。当时的移民政策是美国只对白人移民开放,连白人都分了三六九等,优先招募西欧北欧以及英语国家的移民,其次是南欧东欧拉美地区的,再次是俄国和犹太人等移民,其他地方则被排除在外。当时的一个日本侨民为了求得美国公民权,打官司到最高院寻求对于“白人”的定义。在他看来,自己肤色远比南欧拉美地区的人要白,在美国生活多年一口流利的英语,还接受高等教育和美国女人结婚,是不折不扣的美国人。他不仅自己要成为美国人,还希望高院把日本人给划入“白人”的范畴,可以说是日本当时脱亚入欧主义的极致。虽然他输了官司,但高院也不得不做出判决,将“白人”定义为欧洲人,以移民局的工作指南为准。但很快,印度裔移民又发现了该手册中的漏洞,该手册认定“雅利安人”为白人的一种,而印度祖上就是被雅利安人征服的,印度人中都有雅利安血统,和德国人简直就是近亲了。这个官司也打到高院,逼得高院只好在判决中狡辩说这雅利安人指的不是身体特征和血缘,而不过是一个语言学的通俗用法而已。

  而后来日本移民在司法挑战上更是屡败屡战。珍珠港事件后不久十几万日本移民被美国政府关进集中营,但他们在里面依旧继续挑战罗斯福总统行政令的合宪性,要求法院认定这种行为违宪。而俄勒冈州的前日本驻美使馆的律师为了挑战当时的宵禁政策,半夜主动去警局自首,在牢里面也不放弃起诉美国政府对日本侨民的歧视性做法。仅1944年一年,就有四个日本人的案子打上高院,这样的成就可以说为各移民社区所仅见。这样近乎飞蛾扑火般的“司法神风突击队”恐怕是怕事又世故的华裔社区所不屑且不能的。而二战后,日本侨团在日本政府的支持下一直敦促美国政府道歉,并且通过另一个高院大案作出让美国政府赔偿日本侨民损失的判决,美国国会1948年在国民党还没垮台的时候就通过了法案并开始赔偿。而当年关押他们的一个监狱如今成了国家历史遗迹以警醒世人,当年被高院判刑的几位日本人在80年代也都得到了总统大赦令全面恢复了名誉。和日本人相比,华裔花了百余年才拿到一个州议会的道歉真谈不上什么成就。

  在美国加入联合国后,不少日本人还就当年禁止亚洲人在加州购置地产的《外国人土地法案》打官司到高院,指控加州的做法违法了《联合国宪章》和美国宪法,要求废除。而实际上,该法案不仅伤害了日本人的利益,还伤害了包括华裔在内所有亚裔移民的利益。但最后只有日本人敢站出来和美国政府斗争,在日本人成功废除该法的时候华裔移民也搭了便车。

  而在选举政治中,华人取得的成就也远不如日本人。日本裔早在夏威夷升格为美国第50州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联邦参议员,还一干二十几年,而华人目前在国会的最高成就不过是联邦众议员。

  在保护自己权益方面,华裔过于明哲保身胆小怕事。90年代洛杉矶暴乱的时候,面对前来打劫的黑人暴徒,韩国裔店主选择的是端起武器,自己组建武装巡逻队击退暴徒的袭击,还联络韩裔的协警来保护自己的财产。而这又是华裔做不到的,大多数华人店主遇到黑人犯罪分子的时候,更多选择给钱了事,这在成龙出演的《红番区》中有生动表现。华人不仅连自己财产保不住,连自己孩子都护不住。美国学校霸凌问题已经全国泛滥,但面对其他族裔青少年欺负自己孩子的事情,曾听闻韩裔家长们带着棒球棒在校门口拦堵施暴人的壮举。面对施暴的黑人拉丁裔青少年,韩裔家长们轻则面斥其非,重则大打出手,而施暴者连报警都不敢。相比之下,华裔家长更信奉“孟母三迁”,采取“惹不起还躲不起”的策略给孩子转校转班,最多通过正常渠道向学校反映而已。

  祖国强大了固然海外华人也沾光,但祖国也不是万能的,尤其对于已经入籍别国的侨胞而言。能否在异国他乡立足,华裔同胞们还需要增进团结,投身政治,拿起武器来捍卫自身权益。这次中期选举华人热情有所上升,希望是个良好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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